发烧

    童佳悦缩在沙发角落里发呆，脑子里一片空白，连路南递过来的水她都不敢接。手臂太痛了，根本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路南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，把水杯递到她嘴边。童佳悦不愿张嘴，心里还在和他怄气。

    “喝。”他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童佳悦委屈的想哭，她瘪着嘴，路南就把杯沿挤进她的唇间，抵着她的牙齿。童佳悦仰着头举起手张开嘴，她喝的急，一不小心呛到，下意识推开水杯，弯腰剧烈的咳嗽。

    咳嗽又带动了身上的伤口，疼得她眼泪哗哗流。

    偏过头又看到沙发上的水渍，她缩了缩，抖着声音道歉，“对不起哥哥，我会收拾好的。”

    路南没说什么，去厨房用吸水纸巾擦干净了。

    她还没穿衣服，是太痛了，羞耻心也让她在路南面前抬不起来头。

    路南手伸过去，童佳悦以为他又要打自己，偏头时带动了身上的伤痕，痛得她倒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是我太生气了，我不该下手这么重的。”路南扯过小毯子盖住她，把她脸上凌乱的发丝理顺。

    童佳悦眼泪又落了下来，她动了动手指，嗫嚅着嘴唇，最终只是小心翼翼得用脸贴上他的掌心，“哥哥，我好痛。”

    路南虽然只是个半大的少年，但他的力气抱起童佳悦绰绰有余。

    把她轻轻放回床上，童佳悦又缩回被子里，只露出一个脑袋，用后脑勺对着他。

    晚饭她也不想吃，饿，但是又没胃口。更重要的是身上太疼了，连同她的心一起。

    她害怕路南不喜欢她了，不管她了，那她该怎么办呢？外面好冷，她不想冻死。

    连哥哥也不管她的话，她就没有家了。去爷爷奶奶家太远了，她没有钱买车票。

    路南把饭给她端进来的时候，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，维持着上次见到她时的姿势，他抿了抿嘴角，放缓了声音，“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下手太重了，她还那么小，几个月前也才刚刚小学毕业。他只是想让童佳悦记住这次教训，偷东西这种事绝对不能做，他害怕童佳悦走了歪路。

    他猛然发觉自己在走父母的老路。明明是她的爱好，却指责她乱花钱，还说了和父母一样的话。他早就过了听父母说，你喜欢什么告诉我们我们给你买的年纪。

    可当他处理这些事的时候，他还是这么做了。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他出了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他趴在床上，祈求童佳悦的原谅，“对不起，佳佳。”

    童佳悦没应，他以为童佳悦睡着了，又听到她难受的呻吟。他去客厅拿了药箱，云南白药，应该能用这个吧。

    “佳佳，哥哥帮你上药。”

    她依旧没动，路南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，摸到一手湿润，他有些不安，打开她房间的灯，才发现她满头汗水，眉毛皱在一起满脸痛苦，脸都是红的。

    手迅速贴上她的额头，她发烧了。大概是下午和晚上脱了衣服那会冻的。

    路南跑到厨房去烧水，然后又去翻箱倒柜找退烧药，家里这些东西不常备，他都要准备出门买药的时候终于找到了。

    看了一眼日期，还在保质期内。

    把房间空调打开，温度起来以后才掀开她的被子。她依旧没穿衣服，身上的伤痕触目惊心，红的青紫的，纵横交错，她无意识的嘤咛着，一定很难受吧。

    路南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，他恨自己。

    愣了一会，他冷静下来，开始给童佳悦上药，可是伤太多，厨房的水都烧开了，他也只勉强擦完了上半身。

    倒了热水放在床边，他继续给童佳悦处理屁股上的伤。托着她坐起来，路南把药塞到她嘴里，童佳悦不配合，摇着头躲，路南好不容易给她喂了药，草草去洗漱。

    他担心童佳悦，干脆把被子抱过来睡她旁边。把她被子捂得严严实实，发汗之后好得快。可是童佳悦觉得热，手无力地在被子里挥着，又因为痛，眼泪就流了下来。她连难受的时候哭泣都是安静的。

    “哥哥..”她含糊的喊着，鼻子不通气，用力吸了几下，眼皮下的眼珠滚动着，像是挣扎着要醒过来。

    “热..热..”她迷迷糊糊喊着，裹在被子里的身体不安分的扭动着，哭了满脸的泪。

    “别动了。”路南放轻了声音，“你发烧了。睡一觉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也不知道她听进去了没，她安静了些，嘴里含糊说着什么，路南听不懂，借着灯又看到她眼尾的泪，伸手给她擦掉了。

    她半夜睡得不安分，好几次迷迷糊糊醒来想踢被子。太热了，浑身都是汗水，路南也睡不好，隔一会就醒过来看看她被子盖好了没有。最后只能将她卷起来，隔着被子把人抱在怀里，这样她才老实。

    路南第二天请了假，童佳悦自然不能去上学。她这一觉睡到下午才醒，满头大汗，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。

    看到路南端着水杯进来，她往被子里躲了躲。然后背过身去。

    她浑身痛得要命，刚刚醒来的时候看到，手臂上全是肿胀的伤口，有的已经青紫，有的还是红的，轻轻一按都疼。

    “吃药。”路南没理会她的小脾气，水杯放在床头。

    体温计递过去，“把体温量了。”

    童佳悦抿了抿唇，手臂伸出去接过，然后飞快的缩回被子里。

    37.8。

    还是有点低烧。

    肚子也饿，响了几声，但她不敢跟路南说，吃药的时候咕噜咕噜把水喝光了。

    路南以为她渴了，又倒了一杯给她。

    他听到她肚子饿的声音了，不想理自己是吗？那就饿着吧。她总会开口的。

    没大一会，她就套着衣服起来了，跌跌撞撞的跑到厕所吐了。

    路南听到她呕吐的声音皱了皱眉，担心她是不是还生了别的病。

    抽水的声音响起，隔了好一会她才出来。

    “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？”路南等在门口，她小脸惨白，他又觉得自己和她怄气干什么，她年纪又不大，又生病了。

    童佳悦抿了嘴角，被他搂着靠在他怀里，眼泪汪汪的，“哥哥，我想吐。”

    “吃点东西吧。”他熬了粥，很清淡，里面加了点盐。

    童佳悦吃得很慢，吃完一碗她就躺回去了。

    路南出门买了新的药，回来让她吃下。晚上的时候她才稍微缓过来。

    好在周末快到了，不用上学。

    晚上她勉强吃了点东西，又吐了一回。半夜再醒来的时候烧也退了，胃也没那么难受了。

    路南爬起来，给她热饭，她就在椅子上坐着，裹着羽绒服，垂着头，呆呆的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，再跟她道歉，“佳佳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童佳悦泪眼朦胧的看着他，“..是我对不起你。”

    她很安静的在哭，瘦瘦小小的，生病的时候看起来憔悴。

    “我不想去学校了。”她说，“会给你丢人对不对。我也不想看到那些同学。”

    “班主任，她，不会告诉别人的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。”路南叹了口气，“你知道这次错了就行。如果实在不想再这个班呆，等这学期过完，我跟爸商量一下吧。”

    她很久之后才点点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