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抢答
14.抢答
周二上午的第二节是物理课。 物理老师姓张，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师，讲课枯燥，但又句句都是考试重点。 今天的知识点有些难，温圆听得云里雾里。 席言坐在她旁边，没听课，也没睡觉，就那样侧着头去看她。 目光专注，从她微微蹙起的秀眉，到她咬着笔杆的红唇，再到她认真记笔记时垂下的似扇子一般浓密纤长的羽睫。 席言最近越来越放肆了，上课时总是这样盯着她看，有时候甚至伸手拨弄她的头发，或者捏捏她的脸。 温圆不敢说什么，因为知道说了也没用，席言只会笑着说“我就看看，又不影响你”，然后继续看。 讲台上，张老师写完一道例题，转过身来：“这道题谁来回答？” 教室里十分安静，大家本来程度都不好，任课老师又凶，谁都不想触这个霉头。 温圆只低着脑袋，假装在看书，她最怕老师点名，特别是这种难题。 “席言。”张老师对席言忍无可忍，点名道，“你来。” 席言慢悠悠地站了起来，刚才只光顾着看温圆，根本没听讲，扫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，嘴角又勾起一个弧度。 “这道题，”才刚开口，就听得前排传来一了一道清冽的男声。 “选C。” 不是席言。 池瑾甚至没有抬头，还在低头看自己的课本。 张老师疑惑：“池瑾，我没叫你。” “抱歉。”池瑾说，“我以为您问的是选择题答案。” 题目确实有四个选项，刚才问的是解题思路，但池瑾却直接报出了答案。 “那你说说理由。”张老师说。 池瑾合上课本，站起身来：“这道题考察的是电场强度和电势的关系。” “根据高斯定理，均匀带电球壳内部的电场强度为零，所以球心处的电势等于球壳表面的电势。代入数据计算，结果是C选项。” 还是个不急不缓的架势，张老师只好说：“正确。坐下吧。” 池瑾坐下，继续看自己的书。 装货。 席言还站着，对这货刚才的那套行为很是无语。 “席言，你也坐下吧。” 张老师说，“下次听课认真点。” 席言坐下，薄唇紧抿，在生气。 下课铃响了。 张老师刚走出教室，席言就站了起来， “池瑾。” 池瑾正在收拾课本，闻言抬头：“有事？” 席言走到他桌前，居高临下地看他：“刚才上课，你什么意思？” “什么什么意思？” “抢答。”席言说，“老师叫的是我。” “我以为他问的是选择题答案。” “而且你也不会，不是吗？” 席言简直要被气笑了，他最讨厌在温圆面前丢份子：“你怎么知道我不会？” “你刚才没听课。”池瑾说，“一直在看温圆同学。” 更好笑了，“池瑾，你是背后长了眼睛？” “我看谁，又跟你有什么关系？” “没关系。”池瑾说，“但回答问题跟我有关系。我是班长，有责任维护课堂秩序。” “维护课堂秩序？”席言眉梢挑起，“所以你就可以随便抢答？” “我没有抢答。” 池瑾站起来，两人对视，气氛剑拔弩张，“我只是在回答老师的问题。” “老师叫的是我。” “但你没回答。” “我没来得及回答，你就抢先说了。” “所以呢？”池瑾看着他，“你想怎么样？” “不怎么样。就是提醒你一句，有些事，不该管的别管。” “比如？”池瑾问。 “比如我看谁，比如我答不答题，比如温圆的事。” 被莫名拉扯进来的温圆：“？” 池瑾脸上淡漠的神色未变：“温圆同学的事，也跟我没关系。” “知道就好。”席言说完，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 但事情没完。 午休时，席言把崔临宣叫到走廊。 “下午放学，把池瑾堵了。”席言只忌惮在温圆面前动格，“西边那个旧篮球场，你知道的。” 崔临宣：“言哥，你这是要？” “给他个教训。” “让他知道，有些人不能惹，有些事不能管。” “他太不知好歹了。” 崔临宣了然，“知道了。”又点头，“我去安排。” 下午的课，温圆一直心不在焉。在想池瑾，在想席言。 放学铃响了。 温圆收拾书包时，席言正儿八经地开口：“圆圆，你今天先回家吧，我让司机送你回去，我有点事要去处理。” “什么事？”温圆预感不好，问。 “一点小事。”席言毫无破绽地，“圆圆，我处理完就去找你。”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，但说不出来，温圆只能答：“好。” 她背着书包走出教室，走到校门口，才想起数学作业本忘在教室了。 折返回去，上楼时，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声音。 崔临宣说：“池瑾，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 温圆走过去，在转角处，她看到崔临宣和另外两个男生围着池瑾，席言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，靠着墙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 “有事？” “有点事想跟你聊聊。”崔临宣说，“西边旧篮球场，走吧。” “如果我不去呢？” “那就只能请你去了。”崔临宣身后的一个男生说，校篮球队的人，长得人高马大的，平时就跟席言他们混在一起。 池瑾没动。 席言走了过来，到了池瑾面前，挑衅意味十足地：“怎么，不敢去？” “不是不敢。”池瑾说，“是没必要。” “有没有必要，我说了算。”席言看着他，“走吧，别让我说第二遍。” 池瑾没说话。 他们朝楼梯走去。 温圆躲在转角，心跳如鼓。 她知道席言要做什么，他要教训池瑾，就因为今天上课的事。 不行。她不能让席言这么做。 温圆闭上眼，冷汗顺着脸颊滑落，小脸煞白，却是咬了咬牙，从转角走出来： “席言！”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，转过头看她。 席言：“圆圆？你不是回家了吗？” “我、我作业本忘拿了......” 温圆很害怕，但还是走到了席言面前，“席言，你们要去哪里？” “有点事。”席言语气是完全不同的温柔，“圆圆，你先回家。” “什么事？”温圆仍旧问，“你们要带池瑾去哪里？”很是固执。 席言觉得自己好像那种话本里的反派，怕让温圆讨厌，好声好气地，“圆圆，这不关你的事。” “怎么不关我的事？”温圆鼓起勇气，“他是我同学。” “所以呢？”席言浅色的瞳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，“圆圆，你要护他？” 温圆没答。 席言显出负心如刀绞的模样，“圆圆，你为了他，要跟我对着干吗？” “我不是，”温圆又摇头了，退让道，“席言，我只是不想你们打架。” “谁说要打架了？”席言说，“圆圆，我们就是去聊聊。” “聊什么？” 温圆问，“聊今天上课的事吗？” 将责任全权揽在自己身上，“席言，那件事是我不对，我不该让你分心。” 席言这次是真的心如刀绞，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，“圆圆，” 他说，“跟你没关系。” “怎么没关系？” “你是因为看我才没听课的，是我影响了你。” 这是不肯退让了，席言叹了口气：“圆圆，这件事你别管。” “我要管。” 温圆还是这样，倔倔的，可爱又可怜的，“池瑾是我同学，我不能看着你们欺负他。” “欺负？” “圆圆，你觉得我在欺负他？” 温圆不吭声，席言顿了顿，看向池瑾：“今天算你走运。” 说完，轻轻拉起温圆的手：“走吧，圆圆，事情处理好了，我送你回家。” 温圆被他拉着，想看池瑾，但没看到。 车上，席言一直不说话。 温圆坐在副驾驶，忐忑不安。 “席言。”她声音很小，似是心虚。 “对不起，”席言还是最先低了头，“但是，圆圆，我想说，” “池瑾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 “哪里不对。” “他想抢走你。” “他没有。” 温圆闻言只连连摆手，她解释着，“池瑾同学他对我没意思。” “你怎么知道？”席言反问，“圆圆，你了解他吗？你知道他在想什么吗？” “你不知道。” 席言笃定地，“但我知道。” “我看得出来，他对你有意思。所以他才会帮你，才会接近你，才会在上课时故意提起你。” “不可能。” “他看不上我的。” 憋了一天火的席言终于炸了，他眸子瞪得得很圆，忿忿地，“你错了！” “圆圆。你很好，非常好！” “没有人会看不上你，所以我才要护着你，不让任何人抢走你。” “席言，”席言不知不觉间握住了温圆的肩膀，她杏眸忽眨忽眨地，有点颤， “疼......” 席言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，满含歉意地松开手，向自己先前的行为道歉：“对不起，圆圆，我弄疼你了。” 话头一转，又接着说，“但你要记住，圆圆，我不允许任何男人靠近你，特别是池瑾。” 无休止的占有，步步紧逼的控制，几叫温圆作呕。 她喘不过气，无比后悔，“我知道了。” 席言却像是看不出来一样，只是轻轻地地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，“圆圆，上去吧。明天见。” 温圆下车，离开席言时，浑不觉地松了口气。 走到家门口时，收到一条短信。 池瑾：【温圆同学，今天的事，谢谢你。】 温圆心里五味杂陈， 温圆：【嗯。】 几秒后，池瑾又发来一条。 池瑾：【温圆同学，席言没为难你吧？】 这次，温圆没回。